我听见她的脚步声时,正困得厉害。
那种从骨髓里漫上来的乏,像有人把我整个人按进了一池温吞的脏水里。
笔在指间打滑,地图上的等高线扭成一条条灰蛇,来回爬。
我盯着面前那份标着十七处源石污染区的图表看了半天,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。
脚步声从走廊那头来,不紧不慢,一下一下,像刑官在阴雨天里擦他的刀。
靴跟磕在金属地板上,响声不脆,闷闷的,像夜晚本身在咳嗽。
门半掩着。
我从不关死办公室的门,这习惯救过很多人的命。
脚步声在门口停了。
我听见她在门外呼吸。
很轻,轻得像怕把这里面的光吸走。
“博士。”
就一声。
不多。
我抬头。
她站在门外,半个身子浸在走廊的冷光里,半个身子躲在校准过的明暗界线后。
风衣下摆被穿堂风掀起来,像一页烧了一半的旧报,黑哗哗地翻。
领巾斜了,红得在暗处几乎成了褐色。
腰背挺得很直,像一根从旧战场里拔出来的旗杆,浑身带着深夜巡游回来的冷气。
右袖从肩垂到底,空空荡荡。
风从后面吹着她,那截袖子便一下一下地荡,像被什么无形的手分外怜惜地拉扯着。
“进来。”
我说。
她没动,又问了句:“这层楼只有你还醒着,知道吗?”
“现在知道了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,才迈进来。
靴跟叩在门槛内侧,比刚才轻,像把半身夜露和寒气抖在了门边。
她反手将门合上。
锁舌“咔哒”
一声,极轻,像蜡烛被风吹断。
我想继续看文件,但身体里那点最后撑着的精力已经散了一大半。
手中的图表纸边角翘起来,硌着虎口,像在提醒我:你早该躺下了。
“你该去休息。”
她走到桌边,说。
语气并不温柔,像在陈述。
“你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