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场夜雨过后,初春的清晨仿佛透着未褪的冬寒,萧嬛在檐雨的滴答声中朦胧醒转时,被扑面的轻寒激得轻轻一瑟,登时睡意全无。
与过往的一千多个日夜相同,枕边照旧是空无一人的寂冷,醒来的萧嬛将锦被拢紧了些,独自取暖时,眼望着帐顶的百合连枝花纹,心中叹息幽然无声。
昨夜,她又梦见了自己的新婚之夜,梦见了与裴濯新婚燕尔的时候。那时候的她与裴濯,情投意合、如胶似漆,真似能比翼连枝一世,百年好合。
然只不过成婚两三载,她与裴濯就逐渐夫妻情冷,冷到连处在同一屋檐下都无法做到。近三年里,裴濯常常自请出京公干,这一次更是久得前所未有,已出门离京有三四个月没有回来了。
回不回来也没什么,她与裴濯早是无话可说,一室待着,也如陌路之人。萧嬛撩起被角,起身下榻,外间等候的侍女闻听动静,立即捧着盥洗用物鱼贯入内,伺候公主殿下晨起梳洗。
亦有侍女走至寝房窗前,将花窗开了半扇透气。萧嬛透过那半扇敞窗看去,见昨日里敷白揉粉、轻绽枝头的庭中杏花,经过一夜冷雨摧残,柔嫩的粉白花瓣皆已被吹散零落,污在树下的青砖泥缝中。
花堪折时直须折,莫待无花空折枝。萧嬛心中不由叹出此句时,一股极重的倦怠感也由心而生。与裴濯情冷的这几年,她倦了不知多少回,却从未有哪一次,如此刻这般,像是倦到了极点。
仿佛琴弦在紧绷了数年后,在某个雨后的清晨,忽然就绷断了,萧嬛转眼望向镜中年华正好的自己,望着自己眸中深处的心灰意冷,在静默许久后,开口吩咐道:“拿纸笔来。”
萧嬛在昔日裴濯为她画眉的朱镜前,写下了一纸和离书。“……结缘不合,难续佳姻,二心不同,难归其意……”应是字字戮心之语,但真落笔写下时,萧嬛却油然地感到了解脱,在写下最后一句“一别两宽,各生欢喜”后,她搁下笔时,也像终于卸下了长久以来压在她心上的重担。
她像是早该写了,早在三年前的某个夜晚,裴濯忽然将她推开时。萧嬛边静待纸上墨干,边令侍女拿入宫穿的衣裳来,一纸和离书不能立即就宣告婚姻解除,民间女子需走官府,而她身为公主,需将此事禀报给天子,请天子着令...